撒旦探戈
《撒旦探戈(2025诺奖得主作品)》
匈牙利克拉斯诺霍尔卡伊·拉斯洛 135个笔记
◆ 2025/11/14 认为好看
历史就是人的故事,这些故事结构相似,又环环相扣,以复杂多面示人,蠕动着变得健壮。试图从中窥见什么真理是一种妄想,而人只能用一种艺术化的,不完美的,甚至恶心的方式来解剖这些内容。一旦条件俱佳,新的故事又会从剖析得到的污秽的血肉里重生。在绝望黑暗及难分生死的边界,于疯癫边缘解剖疯癫,谓之撒旦,如此往复,称之蛇环。往前六步,回转,后退六步,一次完美的探戈。
译者序 活在陷阱中跳舞
◆ 终于,我像蛀虫啃石梁一般颇怀壮烈感地翻译完了这本虽然不厚,但绝难一口气读完的《撒旦探戈》,立即沉不住气地告诉了责编,与其说告捷,不如说告饶
◆ 这部作品有着宏大的构思、公式般精密设计的情节,环环相扣,密不透风
◆ 2025/11/03发表想法
《七武士》三个半小时,才刚刚好是一半
原文:匈牙利著名导演塔尔·贝拉曾将这部小说改拍成一部七个半小时的黑白故事片
◆ 匈牙利著名导演塔尔·贝拉曾将这部小说改拍成一部七个半小时的黑白故事片
◆ 克拉斯诺霍尔卡伊承认,火是他生活中的一个可怕的组成,迄今为止,他曾亲身经历过六次火灾。
◆ 由于图书馆被一场大火烧成了灰烬,他失掉了工作,回到了城里,两年后水到渠成地写出了《撒旦探戈》,而且也跟凯尔泰斯一样,处女作一出手就抵达高峰,确立了他后来作品的反乌托邦主题与忧郁的基调,
◆ 希望是相对的,绝望是绝对的,一切都比绝望还更绝望。作家在他的作品里,没有留给人类任何出路。
◆ 英国女作家玛丽娜·华纳所说:“克拉斯诺霍尔卡伊是一位有深刻洞察力的作家,并拥有非同寻常的热情和表现力,抓住了当今世界形形色色的生存状态,精细刻画出那些可怕、怪异、滑稽、既惊悚又美丽的生存肌理。”
◆ 黑色虚构,又绝对现实,是后现代隐喻文学的代表作。
◆ 在外吃中餐,在家听京剧,不管跟谁闲聊,开口闭口都离不开中国。他尤其迷恋古代中国,崇拜诗仙李白,他自称在他的文字也染上了一股“中国味道”。
◆ 那是栋盖在果园里的石头房子,感觉更像座图书馆。
◆ 在拉斯洛之前,曾有过一位图书管理员,据说是一个只在梦里清醒过的中年酒鬼。
◆ 年轻人只在山沟里工作了一年,原因是:一场莫名其妙的午夜大火将文化馆连同可怜的藏书一起烧成了灰烬。
◆ 在读者看来,《撒旦探戈》是绝对的黑色,但是作者自己并不承认。拉斯洛说,凡事都有悲与喜的两面,“从这面看是喜剧,那面看是悲剧。
◆ 翻译《茹兹的陷阱》让我获得了一种全新的阅读体验,第一次被如此艰涩、精密、缠绕的语言所吸引,越是难读,越是想读,感觉到读书的蹦极状态。
◆ 我在《小说界》杂志开设“外国新小说家”专栏,第一期介绍的就是他,发表了其小说《茹兹的陷阱》。两年后,我又发了他的一篇《狂奔如斯》,可惜出版社的嗅觉并不灵敏,或是知难而退,直到他获得了曼布克国际奖才蜂拥而至。
◆ 早在1993年,他就因《撒旦探戈》在德国被评为年度最佳图书而蜚声欧洲。他在匈牙利获的奖更是不计其数
◆ 在拉斯洛看来,短句简单无趣,能承载的东西有限,当一个人思维奔涌、表达欲膨胀时,肯定会选择用长句,就像酒馆里的客人一样喋喋不休,不使用句号,一晚上只说一句话
◆ 《撒旦探戈》在电影史上以片时最长、承载事件最少而出名:在这部七小时半长的电影里,除了一场骗局之外几乎没发生任何事情。对运动的想象在其自身中消散,将我们带回起点。
◆ 他多次在采访中明确地说,卡夫卡是他追随的文学偶像。我在他的文字中还能读出陀思妥耶夫斯基,只是他在作品里展现了贫困、绝望、污浊和黑暗之后,并没有给出解脱和救赎之路。
◆ 人类以为自己很强大,强大到能够挣脱上帝,但他们逃不出魔鬼的圈套,所有自以为聪明的努力不过都是在跳撒旦探戈,在原地踯躅。无处可逃!
第一部分
◆ 除了自己沉闷的心跳声外,他什么都没有听见,仿佛这一切只不过是一场半梦半醒的魂灵游戏,仿佛只是“……有谁想要吓唬我”。
◆ 因为一个人在那个时候就连这个事实也将会明白,自己的整个一生都注定要被骗子操纵,他们事先早就在纸牌上做好了记号,最终不仅收缴掉他最后的武器,还剥夺了他有朝一日能够找到归途的希望。
◆ 他重又钻回到被窝里,将头枕在胳膊上,但是不能够闭上眼睛——与其说他被那阵闹鬼似的钟声给吓住了,不如说惊愕于这突如其来的寂静,这可怕的喑哑,因为他感觉到从现在开始,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 2025/11/04发表想法
以前喜欢睡醒的时候把梦记下来,里面确实会有很多“我知道时刻”。
原文:但在这个时候,外面已经开始踢门,我知道,再有一分钟,房门就会被撞开
◆ 弗塔基不安地嘟囔说,“记住我说的话,今天会发生什么事……”妇人生气地转过身,背冲着他:“你永远都是这么说,你真该闭上你的这张臭嘴,别再瞎扯了。”
◆ “我对你们的勾当一点儿也不感兴趣。我也不想烂在这里!”
◆ 就在施密特只需再花一点点气力弗塔基马上就会心软的刹那,弗塔基的目光突然变得黯淡离散,迷失在浮游于丝线般纤细的阳光里那数以百万计、熠熠闪光的尘埃中,他的鼻子嗅到了厨房内的霉腐气味。他的舌头突然感觉到一股酸涩味,他心里暗想,死亡已经来临。
◆ 因为他相信,与令人绝望的永恒结局相比,死亡更是一种警告。
◆ 我会努力地忘掉一切,只在每天晚上打一盆热水泡脚;我什么也不做,只看这该死的生活如何流逝……
◆ 施密特从风雨衣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用麻绳捆着、塞得鼓鼓囊囊、已被汗水浸湿的信封。“等一下,”施密特夫人喊住丈夫,迅速用一块搌布把桌面擦干净,“现在行了。”
◆ 这笔钱在到手之前,就已经失去了,想来他很久以来猜测的事实现在得到了印证:他不仅不能,而且根本就不想离开这里,因为他在这里至少可以蜷缩在习以为常的风景的阴影里,但在外面,在村子外边,谁知道等待他的将是什么。
◆ 弗塔基揉了一下鼻头说:“兄弟,如果他们真在这里,”他心平气和地补充道,“你怎么也逃不出伊利米阿什的手心,这个你也很清楚。将会发生什么呢?……”
◆ 钱最终还是留在施密特夫人的胸罩里,因为施密特也认为,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尽管他坚持要用一根线绳把它在那个部位捆牢固。
◆ 他幻想泵水站的机房,似乎听到了已经好几年一动不动、一声不吭的机器突然开始咳嗽,哼唧,呻吟,但是马达最终还是重新启动,他似乎重又嗅到了石灰的气味……
◆ 大雨滂沱,将施密特的咒骂和他激励的话语冲刷到一起,最后他只重复这一句话:“别垂头丧气,老伙计!你会看到,我们会有好命的,金子般的命!我们的黄金时代!”
二 我们复活了
◆ 假如此时此刻他俩不是蜷缩在已被数以百计的屁股磨得光滑发亮了的长椅上不由自主地偷偷盯着24号房门的铝质门把手等待被人叫进去,并希望能够充分利用那(“最多不会超过……”)两三分钟时间来消除“落在他们头上的涉嫌阴影”的话,那么他们肯定会在这个结构恢宏的体系前带着同谋般的得意与惊愕低下头。
◆ 2025/11/05发表想法
这分明是讽刺啊
原文:至于这种自我蚕食、一次又一次陷入惊恐的状态,他们可以大胆地写到“过去苦涩的账单”上,因为“没有一个人能够毫无伤损地从这个囚笼里逃出来”。
◆ 至于这种自我蚕食、一次又一次陷入惊恐的状态,他们可以大胆地写到“过去苦涩的账单”上,因为“没有一个人能够毫无伤损地从这个囚笼里逃出来”。
◆ 而外面那块表……度量的根本就不是时间,而是无可奈何的永恒现实,我们跟它之间的关系不过就像树枝跟雨水之间的关系:在它面前我们束手无策。
◆ 他把手插到巨人尺码的大衣口袋里,在揣满螺丝钉、水果糖、一张海滨风光的明信片、大头钉、一把羊驼勺、一副空眼镜架和止痛药片的大衣兜里摸到一张被汗水浸透了的信纸,他的额头开始冒汗。
◆ 在一个大得像仓库的办公室内,有五六名身穿便服的家伙弓腰坐在一张经风历雨的沉重写字台后,在他们的头顶上,一盏盏日光灯投出微微颤抖的环形光亮,在远处的角落里盘踞着沉积已久的陈年黑暗,即便透过百叶窗缝隙滤进来的光线也黯然消失在虚无之中,仿佛被从下向上蒸发的潮气吞噬掉了。
◆ 出门前又扭头瞅了一眼。上尉在揉太阳穴,他的脸……仿佛罩上了一层铠甲,泛着金属般幽暗、灰色的光,皮肤下显露出神秘的权势:腐朽复活,从骨髓腔里爬出来,立即充盈到尸体的每个部位,就像活着时那样血脉充盈,随后连最表层的皮肤也战歌高唱地充满了不可战胜的力量,短暂的容光焕发在刹那间消失,肌肉变得僵硬,皮肤开始反光,闪烁着银光;原本弧线形的精致鼻子、微微隆起的颧骨、发丝般纤细的皱纹被重新形成的鼻子、颧骨和皱纹所取代,以抹掉与之相关的所有记忆,消除掉他身上过去的影子,以保留在许多年后被从墓穴里掘出的那副样子。伊利米阿什带上身后的房门,
◆ 下水道的臭味跟泥泞、水洼、撕破夜空的闪电的气味混到了一起,风摇撼着电线、瓦片、被弃的鸟巢;透过关不严的矮窗的缝隙,能够感到屋内令人窒息的闷热……听到拥抱在一起的情侣们怨艾、烦躁的只言片语……婴儿要求吃奶的啼哭声融进了锡箔气味的黄昏里;蜿蜒的街道和被积水浸泡、开始下沉的公园顺从地躺在大雨中;光秃的橡树、折断的干花、烧焦的草地谦卑地匍匐在暴风雨里,就像殉难者趴在刽子手脚下。
◆ 裴特利纳靠在墙上:“你听我说,老哥,师傅,我的救世主,索命鬼!迟早我会死在你的手里!
◆ 在国道两边目光可及的尽头,有几片阴郁的小树林,视野里的一切都被泥泞覆盖,因为在向下倾斜的北方,所有景物的轮廓都在夜幕下变得模糊不清,颜色尽褪,不动的东西悬浮起来,移动的东西变得瘫痪,国家公路就像一条神秘漂泊、摇荡的船浮在泥泞、浩瀚的海洋中央。没有一只鸟在固体般坚实的天空中飞翔,没有动物用窸窣的响动打破像晨雾般在大地上弥漫的寂静,只有一头孤独、受惊的小鹿——仿佛泥沼在呼吸——时而仰头,时而低头,时刻准备着逃离,逃向远方。
◆ 裴特利纳又叹了口气:“老哥,你真应该用你这么聪明的脑袋想想别的主意!我不想跟那些人混在一起。我不能忍受待在同一个地方。裴特利纳在自由的天空下出生,在那里生活,并在那里死亡。”
◆ 他们坐在厨房里,在旮旯里拉屎,偶尔朝窗外看看别人在做什么。我太了解他们了,可以说了如指掌。
◆ 但是伊利米阿什并不理睬他,继续抑扬顿挫地说:“他们是失掉了主子的奴隶,但并不能脱离所谓的骄傲、尊严与勇敢活着。这些东西支撑着他们的灵魂,即便他们在愚笨的大脑深处感觉到,这一切品质并不属于他们自己,他们之所以这样,只不过是喜欢活在它们的阴影里罢了……”
◆ 2025/11/07发表想法
用豆包画了张图片 https://b23.tv/aVA0Kkf
原文:照片上,他俩站在城里的一个售货亭前,伊利米阿什在右边,头发梳理得很整齐,偏分发型,穿着方格图案的西装,戴着红色领带,前面的裤线在膝盖的位置中断了;站在他旁边的裴特利纳穿着运动短裤和肥大的背心,阳光照透了招风耳。
三 知道些什么
◆ 仍旧会生动地留在他的记忆里,直到他的身体脏器与他解除那份“能够维持彼此交易关系的协议”
◆ 一只猫钻进了校长家,这只猫我从来没有见过,真见鬼,它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 迅速写下:“弗塔基害怕什么。黎明时分,他在窗口一脸惊恐地窥寻什么。F害怕死亡。”
◆ 2025/11/07发表想法
不是说从来不关灯的吗
原文:关掉电灯
◆ 沉浸在波涛汹涌的时间里,他冷静地意识到自己像斑点一样渺小的存在:他看到自己毫无防卫、无可奈何地像受难者一样站在这个滚动的地球上,他的出生与死亡的弧线脆弱地呈现在惊涛翻卷的大海与雄壮崛起的山峦之间喑哑无声的激战中,他仿佛感觉到了在他那副坐在椅子里的臃肿肥胖的躯体下的微微震颤,这说不定就是下一次大洪水来临的预兆,仿佛是对完全徒劳的逃跑的警告
◆ 或许他最好放弃此前的各种实验,这样可以将节省下来的精力用于“摆脱的愿望”上,戒除食物和烟酒,用沉默替代为事物命名的长期折磨,几个月后,也许一两周后,他就能借此获得一种完全可以兑现的生活,而不是在身后留下一堆让他不得不在迫切呼唤他自己的终极沉默中悄然解决的问题;
◆ 很快,他沉入了焦虑不安的梦乡。熟睡之前,一直攥在他手里的空酒杯滑落到地上,但是并没有摔碎;他耷拉着脑袋,嘴角流着口水。仿佛一切都在等待这一个时刻:房间里突然变得昏黑,仿佛有一个人站到了窗前;墙壁、天花板、门、窗帘、窗户和地板的颜色也都变暗,医生额头上蓬乱的发绺、短粗手指上的指甲突然加快了生长,桌子和椅子咯吱作响,在这场鬼祟的叛乱中,连房屋本身也微微沉陷;在后墙根,蒿草开始以疯狂的速度生长,被随手乱扔、纸页皱巴的本子试图通过几下猛烈的抖动将自己抻平;顶梁咔吧咔吧地发出声响,耗子在过道里更加大胆地窜跑。他头昏脑涨、满嘴怪味地惊醒过来。他不知道几点钟了,只能进行猜测;昨天晚上他忘记给那块以结实著称、防震、防水、防冻的“火箭牌”手表上弦了,现在,这块表的指针停在了刚过十一点的位置上。背上由于出汗,湿透了衬衫,他感到阵阵发冷,头晕,头疼,尽管并不是那么明确,不适感似乎集中在他的后脖颈。
◆ 想再写一段描写雨水已经淹没了土沟和道路的场景的话,并跟黎明时的情况做一下对照,看看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
◆ 整个下午,他一直在翻看前几个月写的关于克拉奈尔夫人的记录,但是心里疑惑不解;也许他的怀疑是没有根据的,也许发生这一切仅仅是因为,这个妇人整天待在家里做白日梦,现在把事情弄混了。
◆ 医生对克拉奈尔夫人的厨房早就很熟悉了,他对那个总是烧得很热的狭小洞穴记得非常清楚,他知道,这样闷热、恶臭的狗窝无疑是滋生异想天开的孩子式计划的最佳温床,有的时候,会像蒸锅一样蒸发出愚蠢透顶、荒唐不经的欲望。
◆ 2025/11/07发表想法
这场雨,在前三章里,以不同人物的视角描写了三遍。脑袋已经要进水了。
原文:这真的是今年的第一场秋雨。
◆ 2025/11/07发表想法
校长吗?
原文:说,他肯定会在文化馆或发电站附近碰到“某头蠢驴”
◆ “我还能再抽一支吗?”医生沉着脸问。“当然可以,抽吧,我们的烟谁都可以抽,怎么会偏偏不让您抽?! ”霍尔古什家的二姑娘笑得更厉害了,她模仿姐姐的嗓音重复说:“怎么会偏偏不让您抽?!这句话说得好正经,你这句话说得真好!”随后,她们突然止住了沙哑的笑声,神情疲惫地盯着火焰。
◆ 当他在车夫座位后被雨水淋湿了的稻草堆上躺下后,感到如释重负,脑子里一直回响着售票员在驱动马车时说的那句责备话:“医生先生,您不该这样!您真不该这样!”
四 蜘蛛事件I
◆ 这时酒馆老板已经换了一只手托着自己的下巴颏;某种不很确定但实实在在的渴望的白翳罩在他那双乳清色的狐狸眼睛上,时刻待命的奴性热情从他那张石灰一样惨白的脸上发散出来,这使得他的皮肤变得柔软,使他的掌心变得潮湿;他那优雅、修长、光润、多年来为打造那只同样完美的手掌而劳作的手指,略微塌陷的肩膀,挺起的肚腩……他身体的所有肌肉都静止不动,只有他的脚趾在牛津鞋里抓挠。
◆ 2025/11/08发表想法
三十六了。目前看来这个村子里的人年纪都不老
原文:他承认自己轻浮、易逝的五十二个春秋在伟大命运、壮丽人生的殊死拼搏中是多么的微不足道,不为人知,就像在失火的车厢内的一炷香缕。
◆ 抱怨声最后被一记斩钉截铁的重拳击碎,这一拳可能是针对某个人,也可能是针对某件事。酒杯倒了,葡萄酒先在台面呢上蔓延形成一具被压扁了的狗尸的形状,随后四下洇渗,呈现出一个个变化莫测、倏忽即逝的图案,最后留下了一片似圆非圆、边界模糊的水印(是在吸收吗?渗透到台面呢纤维的缝隙之间,流到布满裂纹的桌板表面,在那里形成了一个这里相互连通、那里相互独立的连体池系统……
◆ 她的目光如同一道裂隙——通过这道裂隙,气体可以畅通无阻地流动,令人麻痹、冰冷刺骨的毒风从这里吹进并充满整个空间。在紧张的寂静里,只能听到飞虻持续不断的嗡嗡声和从高处无终无止、倾盆泻下的雨水声,所有经常响起的细碎声响将这两个声音结合到一起,在屋外那些弯曲的槐树里,在所有的桌子腿和柜台支架间进行特殊的夜间劳动,它们用不规则的律动测量时间的最小单位,并且无情地分配这些空间,好让一个词、一句话或一个动作都完好无缺地各就各位。这个十月末的夜晚,只存在唯一的律动:根据任何词语和想象都无法企及的秩序,某种特殊、古怪、有节奏的律动发生在树木里、暴雨里、泥沙里,朦胧里、缓慢退去的黑暗里、模糊的阴影里、疲惫运动的肌肉里,寂静里、人类的话题里、砾石公路凹凸不平的路面里;头发的生长则有着另外的一种节奏,就像在我们体内崩解的纤维组织,朝着生长与衰亡的不同方向,但是即便如此,这成千上万响着回声的律动,这令人困惑、沙沙作响的黑夜噪声看起来都是构成共同步伐的元素,试图战胜绝望:在事物的背后冒出其他顽固的事物,它们在视野之外已不再团结。所以,一扇永远被遗忘的敞开的门:一把从来不会被打开的锁。一道沟壑:一条缝隙。
◆ 2025/11/08发表想法
文中多次提到蛛网,但还没有正面描写过蜘蛛的踪影,“毒蜘蛛”其实意味着一种“看不见的威胁”,一种潜伏的、无法掌控的危机。
原文:这时候心里的火气已经平息,他对造物主发了一句不敬的责难,抱怨他试图用“毒蜘蛛”毁掉他的生活
◆ 他也问过自己:霍尔古什家的男孩有什么理由告诉他一个无稽的谎言?
◆ 2025/11/08发表想法
“耶稣基督的启示,是神赐给祂的,要指示祂的仆人那必要快成的事。祂就差遣使者,把祂的启示表明给祂的仆人约翰。”
原文:但哈里奇夫人跳了起来,从他手里将书夺走:“不要读《创世记》,你这个白痴!”她动作娴熟地一下子翻到了《启示录》。哈里奇发现第一句话就非常难读,很快他就放弃了努力,但他还是假模假式地继续阅读,因为哈里奇夫人正庄重严肃、略带一丝宽恕地注视着他。
◆ 2025/11/09发表想法
蜘蛛意味着无法掌控的力量,煤油味则是昏暗喑哑的现实,但显然鹰钩鼻的到来对施密特夫人而言是受期待的,至少是令人愉悦的大雨与泥土混在一起后散发的腥香。腐烂、死亡的现实有什么东西在滋生,但每人看得清,这就是“蜘蛛事件”。
原文:施密特夫人竖起鼻子在空气中闻了闻,惊愕地问:“这是什么味道?就在刚才还没有呢。”“只是蜘蛛。或是煤油味。”酒馆老板用亲热的口吻回答,并屈腿跪到煤油壁炉前点火。施密特夫人摇了摇头。她闻了闻身上的风雨衣,然后又闻了闻椅子底下,跪到地上,进一步仔细检查。她的脸几乎贴到了地板上,然后突然直起身说:“这是大地的味道。”
◆ 施密特夫人竖起鼻子在空气中闻了闻,惊愕地问:“这是什么味道?就在刚才还没有呢。”“只是蜘蛛。或是煤油味。”酒馆老板用亲热的口吻回答,并屈腿跪到煤油壁炉前点火。施密特夫人摇了摇头。她闻了闻身上的风雨衣,然后又闻了闻椅子底下,跪到地上,进一步仔细检查。她的脸几乎贴到了地板上,然后突然直起身说:“这是大地的味道。”
五 拆解
◆ 她的注意力只集中在厨房门上,然而过度的警醒和焦虑使她感到头痛欲裂;她同时能注意到门上的所有细节,门上方那两块脏玻璃和用图钉固定在窗玻璃上的钩编窗帘,下面四溅的泥沙,门把手向下耷拉着,总之,她注意到造型、色彩、线条和触目惊心的纹理网络,她甚至能以独特的方式准确地感觉到厨房门在被细碎分割的时间内所呈现出的各种不同状态,每时每刻都在预示着不同程度的危险性与可能性。然而,当静止突然结束,当周遭的一切开始有节律地运动:房子的墙壁从她身边跑过,窗户弯成弧线并且改变了位置,猪圈和孤寂的花园从她的左侧滑过,头上的天空压得很低,大地在她脚下飞快地移动,她并没有看到厨房门打开,母亲或姐姐就如从天降般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就在她垂下眼皮前的那个短暂的瞬间,她能够确定无疑地辨认出她们,从那一刻开始,她们的身影就充满了这个塞满东西的逼仄空间,她闭着眼睛都能够感觉到她们的存在
◆ 外面从房瓦上流下来的雨水持续不断、坚实有力地沿着霍尔古什家外墙以笔直的直线落到地上,房子周围的水沟变得越来越深,仿佛在每滴雨水里都暗藏了隐秘的意图,先围绕建筑物挖一条护城河,将屋子里的居民与外界隔绝,之后慢慢地,一毫米一毫米地渗透到埋在泥沙里的基石和充满敌意的土地里,浸泡整个地基;在一段冷酷无情的时间里,先后使房屋的墙壁、窗户和门发生倾斜,移位,倒塌,坠落,钉在墙里的钉子变成塔灰,挂在墙上的镜子变成瞎子,最终整栋破旧的房屋变成了一堆肮脏的废墟,就像一艘漏水的沉船在泥沼中沉陷,悲恸地宣布着雨水、大地和人类意志的痛苦奋斗毫无意义:屋顶也不能提供安全的防护。
◆ 2025/11/09发表想法
话说发烧时我也有过这种体会。精神药品、酒精和发烧都使人迟钝,似乎这相关某种隐秘的,获得欣快感的秘密。
原文:发烧使她感觉到迟钝,一种闪电般的快乐在她的身上流窜,她闭上眼睛——这时候,她看到了柯林讲述的场景。
◆ 发烧使她感觉到迟钝,一种闪电般的快乐在她的身上流窜,她闭上眼睛——这时候,她看到了柯林讲述的场景。
◆ 她虽然害怕,但也已经明白,她必须行动起来做一点什么,这是一种至今为止从未体验过的感觉,这种感觉与瞬间闪亮、混乱无绪的雄心达成了平衡:假若她能赢得哥哥的尊重,那么她将跟他一起“征服”世界。
◆ 2025/11/09发表想法
幻觉,精神分裂... 小孩子的想象而已啦,情绪化的、对抗压力的、顶多算神经质想象,拜托,和精神病一点关系都没有
原文:在她的下面,柴垛周围,谷仓、花园、泥沙和黑暗都在愤怒地互相诋毁,就像冲着逃走的猎物龇牙咧嘴的饿狗一样。
◆ 喜悦和骄傲在她的体内一寸寸地膨胀,使她开始了疯狂的想象,她感觉到自己连动都不用动弹就可以将灌顶的神力压到猫咪身上;在最初的瞬间,一种自觉广博无边、用之不竭的意识(“我想怎么样就能够让你怎么样……”)让她感到稍许的迷惑:展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完全未知的宇宙,她自己站在宇宙的中央,茫然无措地置身在这无穷无限的选择之中;然而,这种犹疑不决,这种饱满的幸福感并没能持续太长的时间,很快她就看到了自己,看到那双惊恐万状、闪着死亡光亮的猫眼,一个麻利的动作抄起猫的前爪,用绳子把米库尔吊在一只铁钩上。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重得反常,越来越成为这种陌生的自我意识的牺牲品。
◆ “你早就知道……那些……钱种子……永远……永远不会……? ”商尼再次失去了耐心:“嘿,你别想跟我明知故问!这个你早就应该明白,我的小白痴!你以为,我真的相信你不知道这个游戏的目的吗?你还没有白痴到这个地步……”
六 蜘蛛事件II
◆ 施密特即便愿意承认伊利米阿什的到来是“一个真正的机会”,也不会承认他们别无选择,
◆ 他继续凝望头顶的天空,心里暗想,对他们来说,这永远向上延伸的苍穹总会有一个尽头,不管这个尽头有多么的遥远,“所有的一切都在那里终结”。“我们降生到一个周围都被拦挡起来的世界里,一个猪圈里,”他想,他的脑袋始终在嗡鸣,“就像那些在自己的秽物里打滚的猪,我们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围着乳头钻挤的结果会是什么,为什么要在通向食槽的窄道上没完没了地短兵相接,或在黄昏时分为睡觉的铺位拼命争抢。”
◆ “这还都不算什么……”他向妻子抱怨说。因为,在所发生的所有事情里最可怕的一件是:他连一只蜘蛛都没有见过!要知道,他曾经守在柜台后面一夜没有合眼,可这些蜘蛛仿佛察觉到自己受到了监视,在这种时候拒不露面。这个事实他也已经接受,自己永远不可能消灭掉它们,他没有能力控制自己的眼睛,哪怕只有一次——哪怕只是仅有的一次——别再有意无意地试图找到它们中的随便哪只。因此他后来养成了习惯,总是时不时地——无须停下手里做的活计——在酒馆里环视,感觉此刻它们也正在哪个角落爬行。但是什么也没有。
◆ “给我一瓶啤酒。这里简直像燃烧的地狱。”霍尔古什夫人用嘶哑的嗓音说。她用锐利的目光扫视了一圈酒馆大堂,神色并不是出于好奇,而是像一个人在最恰当的时机赶到现场,现在将揭露他们的阴谋。
◆ 他慢慢呷着热气腾腾的咖啡,摸摸正在烘干的衬衫,然后点燃一支烟,陷入了沉思:伊利米阿什将要做什么呢?水泵和发电机肯定需要彻底重修,这将是第一步。之后整个机房的墙壁都要抹一层石灰,门窗必须修理,因为过堂风太大,人睡在里面,醒来时总是头痛欲裂。当然,这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因为所有的建筑都摇摇欲坠,院子里面长满了蒿草,人们搬走了昔日机房内所有可能搬动的东西,只剩下光秃的墙壁立在那儿,看上去像空袭后留下的一片废墟。不过,在伊利米阿什的字典里不存在“不可能”这个词!此外,当然还需要运气,想来没有一件事做成不需要运气!但是,运气只会伴随智慧而来!而伊利米阿什的智慧像剃须刀一样锋锐!想当初,当他被任命为机房负责人时,人们就争相找他解决问题,包括那些领导们,弗塔基微笑着陷入回忆。正如裴特利纳所说,伊利米阿什是“绝望处境和绝望之人的牧羊人”。
◆ 连施密特也忍不住大笑着站起来,因为眼前的场景确实令人难以忍俊:哈里奇至少比他的舞伴矮一头,他围着扭动巨臀、原地踏步的妇人跳来蹦去,仿佛有一只黄蜂从掀起的下摆钻进他的衬衫,他想马上把它抖搂出来。当第一首查尔达什插图结束后,在热烈的欢呼声中,哈里奇的胸中充满了骄傲,他真想冲着大呼小叫的酒友们高声喝喊:“你们看啊!这就是我,哈里奇!”
◆ 哈里奇夫人的情绪已从刚才主动、好斗的憎恨转变为无声的蔑视,她当然看到了所有的一切;没有什么能逃过她的眼睛,她清楚地知道正发生着什么。“但是神与我同在,他是我的救主!”她自信地低声自语,她不能理解的只是:能让地狱之火将这里所有的一切烧成灰烬的最后审判为什么迟迟不下?哎哟!“上帝还在磨蹭什么?! ”
◆ 当窗户和门玻璃映出晨曦的光亮,舞会结束了。
第二部分
◆ 伊利米阿什字字千钧的话语使酒馆内的气氛变得严肃而沉郁,像是疯狂的钟声不断敲响,这钟声并不能引导他们找到凶象的源头,只是越来越令他们惊恐万状。
◆ 这个村庄已被上帝抛弃了——早在一年半之前就已经如此,请你们相信我说的话,气数已尽,有各种迹象向你们表明,一个无可更改的判决正在慢慢地执行……而你们,我的朋友们,你们窝在这里等待毁灭,远离所有的生活……你们的计划一次次失败,你们的梦想无情地破灭,你们相信某种永远不可能发生的奇迹,你们希望有一位能引导你们离开这里的救世主……然而你们知道,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相信,没有什么可以希望,因为许多年过去了,我说得对吧,女士们,先生们,如此沉重的负荷压在你们肩头,让你们感到最终丧失了可能主宰这种无助的机会,焦虑一天天地扼住你们的喉咙,慢慢地,你们连呼吸都变得艰难……你们是怎样的……宿命的受难者,我不幸的朋友们啊?
◆ 我要跟几个人一起建立一座岛屿,这些人不会再遭任何的伤害,在这座岛屿上,不再有剥削,在那里我们既相互依存,又相互独立,在那里每个人都能丰衣足食,生活得既平静又安全,每天晚上能够有尊严地坠入梦乡……
◆ ……你们说什么?我没听懂。问题?我指的问题?哦,是这样,我已经讲了,在你们面前我没必要隐瞒,只是……说白了,是钱的问题,女士们,先生们……因为要是一个钢镚儿也没有,这件事就是死路一条……租金……签合同的费用……房屋修缮……投资……生产,你们知道,有一个专业词,所谓的“投资资本”……但这是一个比较复杂的问题,我不该进入这样的话题,我的朋友们……你说什么?……怎么筹?……你们有?……从哪里来的?……啊哈,我明白了……牲畜。噢,这太好了……
参加聚会的人都兴奋起来;弗塔基已经跳了起来,搬起一张桌子,摆到伊利米阿什跟前,然后把手伸进兜里,掏出一沓钞票给大家看看,放到桌子上;几分钟之内,所有人都以他为样板,先是克拉奈尔夫妇,随后每个人都将各自的钱放到弗塔基的钱旁边……酒馆老板面色铁灰,紧张地在柜台后踱来踱去,不时停下脚来,踮起脚尖,抻长脖子,想更清楚地看看……伊利米阿什疲倦地揉了揉眼睛,手里的香烟已经熄灭了。
◆ 2025/11/10发表想法
“你早就知道……那些……钱种子……永远……永远不会……? ”商尼再次失去了耐心:“嘿,你别想跟我明知故问!这个你早就应该明白,我的小白痴!你以为,我真的相信你不知道这个游戏的目的吗?你还没有白痴到这个地步……”
原文:你们知道,有一个专业词,所谓的“投资资本”……但这是一个比较复杂的问题,我不该进入这样的话题,我的朋友们……你说什么?……怎么筹?……你们有?……从哪里来的?……啊哈,我明白了……牲畜。噢,这太好了……
◆ 弗塔基已经跳了起来,搬起一张桌子,摆到伊利米阿什跟前,然后把手伸进兜里,掏出一沓钞票给大家看看,放到桌子上;几分钟之内,所有人都以他为样板,先是克拉奈尔夫妇,随后每个人都将各自的钱放到弗塔基的钱旁边……酒馆老板面色铁灰,紧张地在柜台后踱来踱去,不时停下脚来,踮起脚尖,抻长脖子,想更清楚地看看……
五 透视,假如从前面
◆ 然而,他是对牛弹琴(“你们赶紧醒一醒吧,看在上帝的分上!难道你们没有看到,他在牵着你们的鼻子走?! ”),所以,他没有别的办法,剩下的只有愤恨地诅咒,咒骂整个世界,并对自己苦涩地承认,他受尽了屈辱,遭到永远的毁灭。在这之后——“或许我就为了这群烂醉的畜生,为了这个老娼妓才留在这里?”——他再无别的选择,只有收拾起自己的物品,在开春之前搬到他在城里的房子里,然后争取把小酒馆卖掉,或许……回头,或许那些蜘蛛也可以派上什么用场。
◆ “她们?”霍尔古什夫人咧嘴笑了,“她们不会跑的。您以为我是傻瓜吗?我把她们锁在了家里,直到村子里的人全部滚蛋。为什么不呢?您看,她们早晚都会离开我的,我会独自过我自己的晚年。以后,她们会继续耕田种地,反正她们也已经淫荡够了。不管她们喜欢不喜欢,最终总会习惯的。只有商尼这孩子,我管不了他。他愿意去哪儿就去哪儿。至少可以让我少操一点心。”
◆ “当然得砸,我要不砸,难道留着给哪帮吉卜赛人搬走?!那还不如现在就把一切砸个粉碎!”克拉奈尔解释说。“哦,我懂了。”弗塔基疑惑不安地支吾道
◆ “这些年的生活,真他妈的可悲!我们终于成功了!朋友们!我的小老弟们!不管怎么样,我们终于成功了!”他停下小车,转向其他的人,再次拍着大腿放声高喊:“你们听到没有,我的小老弟们?苦难的生活结束了!你们能够相信吗?你明不明白,老婆?! ”他跳到克拉奈尔夫人跟前,抓住她,像抱一个孩子似的把她举了起来,开始和她一起旋转,一直到他喘不上气,这才把她放到地上,勾住她的脖子,一遍又一遍不停地说:“我早就跟你说过,我早就跟你说过!”就在这时候,其他人的情绪也都如同“开闸的洪水”,先是哈里奇吐沫飞溅地诅天咒地,冲着村庄的方向做出一副威胁的姿态挥动拳头,随后弗塔基走到咧嘴微笑的施密特跟前,用一副动情的语调跟他说了一句:“老弟……! ”校长则按捺不住兴奋地跟施密特夫人解释(“您看,我跟您讲过,我们永远不能放弃希望!要抱有信心,直到最后一个机会!否则我们的命运会是另一副样子,不是吗?您说,会是什么样子?”),然而,施密特夫人实在难以忍受对方这种粗野、唐突的快乐大爆发,但她之所以并不愿在脸上露出尴尬的微笑,只是为了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哈里奇夫人则眼望天空,用沙哑、颤抖的嗓音不断重复以“让你的名荣光”开始的祈祷词,但由于淅淅沥沥的雨水落到脸上,她还是不由自主地低下头来,这时候她意识到自己跟这群“不信神的乌合之众”并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 “别这么哭哭啼啼的!”哈里奇夫人威胁他,“有什么好抱怨的!最好你还是做给他们看看,你不仅在酒馆里是条真汉子!”听到这话,哈里奇立即咬紧了牙关,努力跟上正在前面互相竞争的克拉奈尔和施密特,那两个家伙正越发吃力地紧跟彼此,时而这个超前,时而那个赶过,交替走在队伍的前头。这样一来,弗塔基便更加跟不上队伍,被落得越来越远,当距离超过了两百米后,他根本不想再追他们了。
◆ 天已黄昏。道路已经看不大清楚,但是弗塔基感觉很平静:方向肯定不会迷失,因为公路的终点就是奥尔马西—马约尔,再说,就在几年之前他还经常去那里,因为想当初,那里的建筑曾被作为“机器墓地”使用,他担负的任务之一就是将报废、没用了的犁地机、耙地机和诸如此类的破烂机器运到那座当时就已经摇摇欲坠了的建筑里。
◆ 上帝啊,求你保佑匈牙利,赐予他快乐,赐予他富足,向他伸出庇护的手臂,帮他与敌人进行抗争…… 现在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叫喊……或者,并不是叫喊……更像是哭泣。“不。这是某种动物在……呻吟,或痛苦地哀叫。肯定是断了一条腿。”但是不管他怎么转动脑袋四下张望,道路两旁漆黑一片,什么都没看见。
◆ 他们所站的那条甬道一直通向庄园的主体建筑;甬道两边是疯长了几十年的黄杨,山毛榉或冷杉则在黄杨的包绕下东一株西一棵地拔地高耸,在那些树上和建筑物的墙壁上爬满了野生的常春藤,因此整座“庄园”(朝这个方向远望)弥漫着某种喑哑的绝望,因为现在只有正面墙壁最高的部分还是自由的,毫无疑问,再过几年,整座建筑将被贪婪的植物无情地吞噬。在通向高大的昔日庄园大门的宽阔台阶两侧,曾经左右各有一尊“裸女雕塑”,尽管已过了许多年,弗塔基对此仍印象很深,他放下箱子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在附近寻找女神,但是无论他怎么找都是徒劳的,她们似乎被大地吞噬了。
◆ 弗塔基时不时地在横在脚下的废钢锈铁前伫立片刻,他对这一切记得还是那样清楚。其他人都跟着他,与他保持八到十步的距离,就这样,他们在这座早已废弃了的死亡“庄园”内穿堂风阵阵、阴冷潮湿的房间里巡视了一圈,时而在一个个窗洞前停下,向下俯瞰阴森可怖的荒芜花园,然后忘记了疲劳,就着火柴的光亮凝视那些尽管木料腐朽但仍图案完整的门窗雕花,以及头顶上僵硬、呆板、偶能辨识的浮雕人物。最后,弗塔基带着清晰的记忆将目光落到一个歪倒在地、精心打铸的铜炉上,哈里奇夫人兴奋异常地精确数出十三只龙头。
◆ 一阵长长的沉默,之后施密特补充说:“对,你说得很对,确实真的很奇怪。我们为什么要搅进这摊狗屎里?看得出来,他非常想要做什么,但是我怎么知道结果会怎样?……假如一开始我就意识到他想要做的事情跟我们所想的没什么两样,那么当时我就会跟他讲,滚你的蛋吧!……”
◆ 2025/11/11发表想法
梦到哪儿算哪儿,注意这句甚至连标点都没有
原文:他一把将对方推倒在一条被浓密灌木丛包绕的石凳上 小个子男人仰面躺倒校长扑到对方身上吻他的脖颈 但是就在这一刻有几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沿着铺了一层白色砾石的林荫道朝石凳这边走来 他羞惭地朝他们招了招手
◆ 他坐在一辆巨大的正在挖一个大坑的掘土机上一个人走过来并且催他快点儿 不管你怎么央求也没有更多的汽油了 但是不管他怎么努力往深处挖 土坑都会不断地坍塌并被泥土填满他一次又一次地努力但无济于事这时候他坐在机房的窗户上哭泣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知道现在是晨光破晓还是暮色降临 一切都无终无止没完没了他坐在那里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外面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既不是早上也不是晚上只是继续不停地晨光破晓或暮色降临
四 异象?幻觉?
◆ 2025/11/12发表想法
奇怪的是,后面还会有很多“师父”,但整本书行文至此才第一次出现这个词
原文:师父
◆ 他最好忠实地效仿伊利米阿什,因为这样肯定不会出错;首先,他认真注意他特有的动作,他阔步流星的轻松节奏,他骄傲自信的挺身扬头,还有他在强调某句重要的话之前的片刻停顿和用右手食指做出的富有挑战性和威胁性的警示动作,并且,他开始学习最难的一项——伊利米阿什下滑的声调和用来间隔不同语句和不同段落的深深沉默,还有他使用铿锵有力话语时的抑扬顿挫,他偷偷观察他所表现出的那种不会被误解的安全感,从而总能万分精准地成功表述他的思想。
◆ 因为他们一旦发现这是一桩混账事,肯定会把我们送进班房!”“这不可能,”伊利米阿什讥讽地朝他摆了下手,“我们要利用人们为了尊严而进行的坚韧不拔的绝望拼搏……”他举起他那根著名的食指,警告性地对裴特利纳说,“听着,你这个傻瓜!这个时刻属于我们!”
◆ 好,那你记住我现在说的话,因为这些话我不会再跟你说第二遍……我之所以叫上你,是因为我们需要一个像你这样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但条件是你能够做到以下几点:一,只有在我问你的时候你才讲话。二,假如我派你做什么事,你要努力把事情做好。三,改掉跟我出言不逊的毛病。至于我跟你说什么或不说什么,目前还是由我来决定。明白了吗?……”“小家伙”尴尬地垂下眼皮应道:“是的,我只是……”“没有什么‘我只是’!你要表现得像一个男人……另外,不管怎么说……我了解你的能力,我的孩子,我相信你能够经受住考验……好了,咱们走吧,出发!”
◆ 裴特利纳,或许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害怕。“老兄……我能问你一件事吗?”“嗯,你说吧。”“你认为……? ”“我认为什么?”“你认为……哦……地狱存在吗?”伊利米阿什咽了一大口吐沫说:“谁知道呢。也许吧。”突然间,一切重又恢复了寂静。只有嗡鸣,只有隐隐的隆隆声增强了一些。尸体重又开始上升,在空地之上升高了两米,开始抖动,随后突然开始急速地向上飞去,很快消失在静止、肃穆的浓云之间。
◆ “说上帝存在就是一个谬误。我早就明白了,在我和一只甲壳虫之间,在一只甲壳虫和一条河流之间,在一条河流和一声从我头顶划过的呐喊之间,并不存在任何的差别。所有的一切都在空虚地、无意义地运转,相互依存于一个永恒的、疯狂震动的强制体系里,只是我们的想象——而不是我们永远受挫的感知——使我们不断地接受这样的信念,以为我们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将自己从悲凉的洞穴中解救出来。根本没有逃路,你这个白痴。”“你怎么会偏偏现在说这种话?”裴特利纳反驳说,“现在?我们刚亲眼看到那个奇异的场景?”伊利米阿什苦涩地冲他做了个鬼脸:“正因为看到我才说这话,我们永远无法逃出陷阱。一切都做得滴水不漏。最好你也不要勉强自己,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一个陷阱,裴特利纳。我们总是永远不断地坠入其中。我们以为自己获得了解放,其实我们只是摆弄了一下枷锁。一切都做得滴水不漏。”
◆ “我说,现在我们该怎么办?”“什么我们该怎么办?”伊利米阿什咬牙切齿地反问,“我们的事业正处于上升期,情况只会变得越来越好。以前总是别人命令你,告诉你应该做什么,从今以后,发号施令的将是你。而你对他们下的命令完全一样。只字不差。”
◆ “是吧?哦,我们刚亲眼看见了复活。”裴特利纳一本正经地说。秃顶男人龇着黄牙笑道:“你可真是一点都没变啊,裴特利纳?哈哈哈!刚亲眼看见了复活?这很棒!我太了解你了!”“你不相信这是真的?”裴特利纳不无酸涩地感叹,“你会看到的,结果会很糟。如果你感到死期将至,就用不着穿得太暖和!”托特笑得浑身发抖。“啊,好啦,先生们!”随后他叹了一口气,“我去找我的同事们去。我们还会再见面吗?”“很遗憾,托特,”裴特利纳露出一个忧伤的微笑,“这无可避免。”
◆ “哦,看来出了什么麻烦事。”酒店老板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将壮硕的身躯撂到他俩旁边的椅子上。“放心吧,没有任何的麻烦事,”伊利米阿什安慰他说,“只是明天需要一辆货车。”“什么时候送回来?”“明天晚上。今天我们就睡在这里。”“没问题。”施泰格瓦尔德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然后吃力地站起来。“你什么时候付钱?”“现在。”“什么?! ”“你听错了,”伊利米阿什纠正说,“明天。”
◆ 2025/11/12发表想法
施泰格瓦尔是实用主义的,从他能骂骂咧咧又不厌其烦地修电视、把上帝挂嘴边但没有圣经、直接了当回答军火商“没有好吃的”等细节可以看出来,他的灵活、解决问题的处世和菲特利纳的世界观产生了不可调和的冲突。
原文:“这个施泰格瓦尔德是一个多么愚蠢、可憎的家伙……”裴特利纳抱怨说,“我敢发誓,即使在最可怕的噩梦中出现的饥饿狗熊也会比他友善得多。”伊利米阿什已经躺到了地铺上,并且盖上了毛毯。“也许吧。但是他能比我们所有人都活得更长久。”
三 透视,假如从后面
◆ 他们不得不面对一个这样的现实:同是这座“庄园”,昨天还对他们做出过接近他们梦想的变化的承诺,但是今天——在这无情的天光下——却已成为囚禁他们的寒冷、残酷的监狱。
◆ “现在咱们言归正传!”他深吸了一口已经燃到指甲盖的香烟头,随后扔到石头地上用脚踩灭,“我有重要的消息要告诉你们。”好像有什么魔鬼的咒语突然被解除,人们猛地醒了过来,所有人都变得清醒和理智。他们根本无法理解,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是什么魔鬼的力量占据了他们的心灵,夺走了他们的心智,使他们成为魔法的牺牲品。他们怎么会像疯子似的相互攻击,就像那些“由于泔水来晚了而互相争抢的肮脏的猪”?
◆ “你们用不着担心,”这时候伊利米阿什提高了嗓音,“在这段时间里你们只需耐心等待,情况自然会朝好的方向发生转变。”他们带着一过性的惊诧静静地听着,他们的任务是持续而警觉地仔细观察周围的情况,严密记录下所有人的看法、传言和所发生的事件,“这些工作对于计划的实现,有着特别重要的意义”
◆ 当伊利米阿什发动引擎,卡车颠簸摇晃地载着他们上路时——掉头往回,朝着城市的方向——他们重又燃起了热情,感到一种“牢不可破的团结”的温暖,这种温暖的感受使他们一天前动身时的记忆变得甜蜜。尤其是克拉奈尔和施密特,他们暗下决心,决不再发泄他们愚蠢的坏脾气,在未来的生活里,只要在他们中间发生任何危险的冲突,他们将第一个站出来予以制止。
◆ 他惊愕地意识到,就在那一刻,当伊利米阿什出现在“庄园”的大门口时,他对他的信任动摇了……也许,如果他没有回来,还可以留下一丝希望……但是现在?他感觉回到了“庄园”里,在他话语的背后隐藏着隐秘的苦涩,因为在他们往卡车上装行李时,他瞅见伊利米阿什耷拉着脑袋站在卡车旁,那一刻他就已经看了出来,有什么东西丧失了,永远地丧失了!……现在他突然看清了一切……
◆ 最让他们惊讶的是,直到他们从艾莱克岔路口拐下,沿着直通城里的公路行驶,也没有看到一个生灵。“这鬼地方怎么了?”克拉奈尔吃惊地叫道,“爆发了瘟疫?”过了一会儿,当他们开到了梅闾酒馆,他们欣慰地看到,在酒馆门口站着两个身穿雨衣的人,那两人互相勾着脖子,正醉醺醺地哼唱着什么。
◆ 2025/11/14发表想法
总有一种菲特利纳就是小男孩,真正的菲特利纳已经寄了的感觉
原文:“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问。”
二 只有烦恼,工作……
◆ 但是,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喘气,马上又遇到了这样一个粗俗可怕的词: 烂婊子。由于表达不准确,他们不得不放弃了“声誉不好的女性”“风月场上的女人”“放荡的妇人”和一系列别的、他们在第一时间认为是巧妙解决方案的委婉词语;他们焦虑不安地像弹钢琴似的敲击手指,伏在写字台的桌面上面面相觑,或痛苦地避开另一个人的目光,之后,经过小小的挫败之后,他们经过商议达成了一致的意见,通过了“毫无热情地将自己的身体作为商品出售的女人”这个说法。
◆ 由于想要破解出举报者真正想说的内容纯属天方夜谭,他们再怎么努力也肯定毫无希望,因此他们不得不马刀一挥,砍掉了描写施密特的所有胡言乱语,只用一句正常话代之:“尽管他的智力衰退,但是毫无疑问,他仍旧凭自己独特的方式,以极高的水平完成了他所担负的重要任务。”
一 圆圈闭合
◆ 2025/11/14发表想法
算是隐晦的承认身处地狱
原文:因此,经过长时间的内心挣扎,他终于放弃了“两份酒一份水”的念头,而接受了“一份酒三份水”的比例。他慢慢地、一小口一小口呷着杯中的淡酒,现在,他已经度过了“过渡期”那无可否认的痛苦折磨,带着些许慰藉告诉自己,瞧啊,即使这种“地狱的苦水”也是可以适应的。
◆ 对衰败过程的观察耗尽了他的精力,因此,经过两天的痛苦搏斗,他终于在今天早晨摆脱掉了那只令他忍无可忍的闹钟,当时在医院里,他之所以——私下——经过反复的盘算和长时间的砍价买下它,是为了能够严格按照医嘱掌握服药时间;可是,他实在难以适应那可怕、震耳的嘀嗒声,他的手指和脚趾不由自主地染上了闹钟那地狱般的节奏,后来——除了在规定的时间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闹铃声外——他还要忍受自己的脑袋随着这撒旦发明物的节奏被迫地点头,他抄起闹钟,打开屋门,愤怒地挥起颤抖的手臂将它扔到了院子里。
◆ ”他狂热地书写着一串串字母,不仅看到了自己所写下的一切都这样准确无误地在街对面的房子里发生,而且他的意识也对此确信无疑,从现在开始,情况也只能够这样发生。因为他越来越为此感到震惊,自己多年痛苦、艰辛的工作终于结下了果实:他拥有了某种独一无二的特殊能力,这种能力不仅可以使他能够通过文字记录迎接那些永远朝向一个方向转变的事物的挑战,而且还可以从某种程度上决定那些看似自由发展的事件的具体内容!……他从“观察哨”站起身来,眼睛灼热、激动不已地开始在狭小的房间里往返踱步,从一个角落走到另一个角落……他试图在某种程度上控制住自己,但是没有成功:这种认知突然降临到他的头上,来得是那样的出人意料,令人措手不及,以至于在刚开始的时候,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丧失了理智……“这有可能吗?我是不是疯了?”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无法冷静下来,喉咙因兴奋而变得干燥,心脏狂跳,大汗淋漓。有那么一刻,他感觉自己的脑袋马上就要爆炸,无法继续承受这件事情的沉重压力,他高大、肥胖的身体几乎在房间奔跑起来,呼哧带喘,捯不过气,最后重又一屁股坐回到扶手椅里。他有那么多的事情必须在同一时间内做出周密的思考,坐在寒冷、刺目的光线里,他感到头疼,心里越来越纷乱无绪……他小心翼翼地握住铅笔,
◆ 他抻了一下披在肩上的毛毯,重新埋下头写日记。“我疯了,也许出于上帝的仁慈,我在今天的午后突然意识到,我拥有了某种神奇的力量。我仅仅通过词语就可以决定在我周围发生的事件的具体内容。但我暂时还不知道怎么办。或许我已经疯了……”他感到犹豫不定。
◆ 现在不仅能够判断出大约的方向,而且再次使他确信,这钟声无疑是一种信息,是激励性的呼唤,或是承诺,并不是他病态幻觉的产物,不是突然迸发的情感导致的错觉……他兴奋地朝砾石公路走去,然后穿过公路,大步流星地蹚着泥泞朝霍克梅斯山麓方向步行,“在他的心里充满了渴望、希望和信心”……他这样觉得,“钟声”是对他至今为止所遭受的所有折磨和永恒苦难的补偿,也是对他坚持不懈的顽强努力的奖赏。他一旦能更加准确地理解这钟声的激励,那么一切都会迎刃而解,马到成功,他将获得一种得天独厚的威力,能够在处理“人类事务”的问题上赋予一种至今为止完全陌生的动力……
◆ 他苦涩地盯着纸页,随后这样写道:“这是一个不可原谅的错误。我把天庭的钟声和魂灵的钟声搞混了。一个肮脏的流浪汉!一个从疯人院逃出来的精神病人!我真是个白痴!”他披着毛毯,仰身靠在扶手椅里,眼睛望着窗外。
◆ 他尝试重写,但认为这句话也“完全是蒙人的东西”。他揉了揉鼻梁,又将眼镜架好,然后将胳膊肘支到桌子上,把脑袋埋在手掌里。他仿佛看到一幅充满魔力的清晰画面,看到眼前等着他上路的那条大道,迷雾在两侧缓缓地升起,在道路的中央,未来生活中的所有面孔汇成了一个狭长的发光条带,在他们的面容里讲述着溺水的恐怖故事。他再次拿起铅笔,现在他感觉自己走上了正轨;他有足够多的本子、帕林卡酒和药,完全可以坚持到开春,只要钉在门上的钉子不生锈腐烂,就不会有人来打搅他。小心,别把纸划破!他开始写道:“在十月末的一个清晨,就在冷酷无情的漫长秋雨在村子西边干涸龟裂的盐碱地上落下第一粒雨滴前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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